编后记

回目录

  

 

  1962年,中华书局委托南京大学历史系编辑一部《严复集》。作为这部书的主编王栻先生,一直为身体的健康所困扰,参加编辑的人员又时有变动,特别是由于十年浩劫,所以,工作就拖了下来。直到今天才编成这个集子。下面简要地谈一谈编辑过程中的几个问题。

(一)过去有关严复的集子与专著

  严复是中国近代史上资产阶级著名的启蒙思想家。毛泽东同志指出:“洪秀全、康有为、严复和孙中山,代表了在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。”
  严复生平文字,可以分为论文、诗词、书信、专著、翻译和按语六个方面。
  我们首先看看严复的诗文集。自清末以来,曾有过几部严复的文集和诗文集。如熊元锷的《侯官严氏丛刻》、徐锡麟的《严侯官文集》、愿学子的《严侯官全集》和贡少芹、蒋贞金的《严几道诗文钞》等。但这些集子都收录不全,有的仅收几篇文章。
  1、《侯官严氏丛刻》四册,熊元锷(季廉)编。南昌读有用书斋校印。1901年出版,木刻本。校勘很精审。但集中只收《救亡决论》、《论世变之亟》、《原强》、《斯宾塞劝学篇》及《上皇帝万言书》五篇文章。《劝学篇》即后来严复所译《群学肄言》中一小部份的初译本,与后来全书出版时的译文颇有不同。《丛刻》不收与《原强》等同时发表的《辟韩》,想是因为张之洞等痛恨这篇文章,编者有所顾忌的缘故。
  2、《严侯官文集》一册。徐锡麟编。绍兴特别译书局发行。1903年出版,铅印本。这反映当时一个革命党人对严复文字的倾佩。集中共收十一篇文章。内《辟韩》、《西学门径功用说》及《译赫胥黎天演论序》等篇,为《侯官严氏丛刻》所未收。
  3、《严侯官全集》十四册。又名《开通中国第一哲学大家严侯官先生全集》。中国愿学子辑。出版处不详。1903年出版,小字石印本。据序文所言,这些“愿学之诸子”,大率是严复在主持北洋水师学堂时的学生。此书十四册中,诗文只占一册,收录诗三首,文十篇;翻译则占十三册,收录《支那教案论》、《天演论》、《原富》、《穆勒名学》(未完)、《群学肄言》、《群己权界论》及《社会通诠》等七种。
  4、《林严合钞》四卷。皞皞子编。上海国学扶轮社出版(1909)。铅印本。内林(纾)文二卷,严(复)文二卷。严文共二十六篇,内译书中的序言、例言及按语就占了十四篇。
  5、《现代十大家文钞》二十册。编者未详。上海进步书局出版(1915年),铅印本。内有《严几道文钞》二卷。录文二十三篇。所录也大半采自译书中的序文、例言、按语及译文节录。所以后来《严几道诗文钞》的编者曾批评这本书及《林严合钞》,说他们“大都仅录侯官译书诸序或节译之文,以充篇幅。”
  6、《严几道诗文钞》六册。贡少芹、蒋贞金编。上海国华书局出版。1922铅印本。文钞五卷,录文四十三篇,诗钞一卷,录诗二三十首。严复死于1921年,这个集子出版于1922年,似为带有总结性的诗文集。这个集子所收的诗文,超过前此的几部集子。上面五部集子所收的论文,总共不过十七篇(译书中的序言及按语等除外),而这本集子所收的论文,则有三十五篇,共约八万五千字。本书最大的缺点是,编校草率,错字极多。如《上皇帝万言书》一文,错误脱漏计有二百多处。短短一千字的《吴芝瑛传》,错误也有十一处之多。所录之文,考订也不精审,有几篇并非严复所作。
  7、《晚清文选》一册。郑振铎编。上海生活书店出版。1937 铅印本。本书共录了中国近代史中自林则徐以来一百二十多家的文章。其中共收严复的文章二十三篇。编者自序说:“为了要从多方面取材,有许多不为人所注意的晚清文集、报章及定期刊物,便不得不广泛检读一过。”并说他从阿英处,借到“很难得的《民报》全份、《国闻报汇编》、《黄帝魂》等等。”其中《中俄交谊论》、《论八股存亡之关系》、《论支那不可分》、《书本报译报后》、《论华人之可用》及《论沪上创兴女堂事》等六篇,为他书所未见。编者之所以能选出这六篇文章,是因为他手头有一部《国闻报汇编》。但《国闻报汇编》所收文章,虽然多半是严复的文字,却也有别人写的文字(详见下)。所以本书录选诸篇,有的并不是严复所作。
  8、《严复诗文选》一册。周振甫选注。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(1959)。其中录文十七篇,诗三十一首。这本书是作为普及读物出版的,许多篇文字都作了详细的注释,校勘比较精审。至于所收材料,并未溢出上述诸书之外。
  9、《瘉壄堂诗集》一册。抗战前,严复女儿曾送给王栻一本《瘉壄堂诗集》。这是严复死后他长子严璩所编的严复诗集。铅印本一册。1926年出版,分上下两卷。上卷系辛亥以前所作,录诗凡九十四首,下卷系民国以后所作,录诗凡一百七十二首,共约二万六千字。该集系非卖品,印的数量很少。内有好些地方是她家中人亲手校正过的墨迹。据陈宝琛所作的《墓志铭》说:严复生平,“仅存诗三百余首”。王以皙所作的《行状》也说:“诗存者仅二三百首”。可见严复所遗留下来的诗,本就不多。我们后来又辑到五六十首,其中有许多是应酬之作的寿诗,这大概是严璩在编辑《瘉壄堂诗集》时有意删掉的。
  其次谈书札。
  1.《严几道与熊纯如书札节录》
  1922——1923年出版的《学衡》第六至二十期,曾连续刊载了《严几道与熊纯如书札节抄》。共八十封,约五万字。系胡先骕据熊纯如所藏严复给他的书札加以节录。熊纯如,名锡育,江西南昌人,系严复得意门生熊元锷的从弟。元锷早死,以后严复与熊纯如的通信频繁。这是辛亥革命以后直至严复逝世以前十年间(1912——1921)严复给熊纯如所写书信的汇编,于政治、思想、个人生活,无所不谈。我们认为最能反映严复辛亥革命以后晚年生活与思想的,还是这一批书札。可惜在出版书刊中所能找到的严复书札,就只有这些。就是所发表的与熊纯如书札,也还只是节录,不是全文。
  2.《严几道与熊纯如书札节录》,是将《学衡》连续刊载的这批书札汇印而成,无新材料。书仅一册,龚尹耕编。1924年的铅印本(成都)。
  再次谈专著。
  1、《英文汉诂》一册。约十二万字。1904年商务印书馆出版。这是最早期讲解英文文法的一本书。书的内容,与思想关系较小,但自序却阐述他对学习西学的见解。
  2、《侯官严氏评点老子》一册。约四万字(包括《老子》原文及王弼注)。1905年先在日本并木活版所出版,后又交商务印书馆出版。两个版本文字完全一样。惟日本版为朱墨本,黑色为老子原文,红色为严复批点文字。
  3、《政治讲义》一册。约六万字。1906年商务印书馆出版,以后又有1930年金马书堂的刊本。当时清政府假惺惺地说要实行立宪,上海有些人请严复讲解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及立宪问题。共讲八次,以后汇印成书。
  最后谈严复的翻译。
  《严译名著丛刊》八种。1931年商务印书馆出版。
  严复生平著作,用力最多者,既不是论文、诗词与书札,也不是专著,而是翻译。严复最重要的译著共有八种,当初由不同的出版处出版,以后逐渐全部转归商务印书馆出版。
  1.《天演论》一册。英国赫胥黎(T.H.HuxIey)原著。1898 年沔阳卢氏慎始基斋木刻本。自1898年《天演论》正式出版后,翻刻本极多,我们所能看到的,总在三十种以上。解放后曾排印出版。
  2.《原富》八册。英国斯密亚丹(AdamSmith)原著。1901——1902由上海南洋公学(交通大学的前身)译书院陆续出版。
  3.《群学肄言》四册。英国斯宾塞尔(H.Spencer)原著。1903 年文明书局出版,以后有商务印书馆的单卷本。
  4.《群己权界论》一册。英国穆勒约翰(J.S.Mill)原著。原书名《自由论》,严复改今名。1903年商务印书馆出版。
  5.《社会通诠》一册。英国甄克思(E.Jenks)原著。1904年商务印书馆出版。
  6.《法意》七册。法国孟德斯鸠(C.L.S.Montesquieu)原著。1904——1909年由商务印书馆陆续出版。
  7.《穆勒名学》(未完)。英国穆勒约翰(J.S.Mill)原著。初印本仅一册,系原书的一小部份。以后又增补重刻,但仍未完,只半部,凡八册。1905年南京金粟斋木刻本。以后有商务印书馆的铅印本(共三册)。解放后,三联书店又出版了新的标点本(1959)。
  8.《名学浅说》。一册。英国耶芳斯(W.S.Jev0ns)原著。1909年商务印书馆出版。解放后,三联书店也出版了新的标点本。
  1931年商务印书馆出版《严译名著丛刊》,系将上述八部译著汇刊而成,并附《中西名对照表》。同时,这部书的校勘也是比较精审的。
  严复译著,除了上述八种外,还有早期翻译的《支那教案论》和晚年翻译的《中国教育议》。这两部书的原作者都只是到过中国的外国人,内容没有什么价值,在社会上的影响也很小,所以《严译名著丛刊》未收入。
  9.《支那教案论》一册。英国宓克(A.Michie)原著。严复译此书甚早,大概与译《天演论》同时或更早。后由南洋公学译书院出版。未注明出版年月。南洋公学于光绪二十三年(1897)创立,此书出版当在此之后。上述《严侯官全集》也收有此书。
  10.《中国教育议》一册。卫西琴(A.Westharp)原著。先载《庸言报》,1914年由文明书局出版单行本。
  11.《居仁日览》石印本。严璩《侯官严先生年谱》说:1914年,“自欧战发生后,府君于战事新闻,每摘要论述,送总统府备览,积年余,不下数万言,俱未留稿。”《严几道与熊纯如书札节钞》中也说到此事:“报载复与马、伍诸公翻译进呈之事,却非虚语,日来正为欧战缘起以示此老(指袁世凯——引者)。”王栻先生抗战前曾在北京旧书铺中买到几本。解放后,夏鼐先生也于旧书铺中买到两本见赠,内一册正是欧战缘起。这些“进呈”给袁世凯看的本子,大都不署名。不过这种文字,谁也不重视,就是严复自己,虽然所译“不下数万言”,也“俱未留稿”。
  现在我们可以总结一下过去我们所能看到的严复译著。
  《天演论》 约70000字
  《原富》 550000字
  《群学肄言》 210000字
  《群己权界论》 80000字
  《社会通诠》 110000字
  《法意》 520000字
  《穆勒名学》 290000字
  《名学浅说》 100000字
  《支那教案论》 30000字
  《中国教育议》 20000字
  以上翻译共十部,约计一百九十万字。内中按语共约十九万,相当于原书翻译字数的十分之一。
  这样我们就可以总结一下。我们过去所能看到的严复著译大略如下:
  (一)论文(散文)——以《严几道诗文钞》为主 约80000字
  (二)诗词——《瘉壄堂诗集》 25000字
  (三)书信——《严几道与熊纯如书札节钞》 50000字
  (四)专著——有《英文汉诂》、《老子批注》及《政治讲义》等三种 220000字
  (五)翻译——有《严译名著丛刊》、《支那教案论》及《中国教育议》等(按语不计) 1710000字
  (六)按语——即翻译中严复自己所加的文字 190000字
  以上计二百二十余万字。内中翻译及按语占一百九十万字,专著占二十二万字,论文、诗词、书札三方面,总共起来,不过十六万字。我们曾估计,在翻译、专著及诗词方面,获得大量新资料,可能性不大,因此,我们在编辑过程中,以较大的力量去寻找论文与书信方面的新材料。

(二)关于搜集资料的工作

  我们是在上面列举资料的基础上进行工作的。
  但这批资料如要追根究底,找到其最早的出处,最全的本子,也并不容易。举例来说,在文集方面,大家都知道,天津《直报》上刊登的《论世变之亟》、《原强》、《救亡决论》及《辟韩》等四篇论文是严复生平最早期并且是最重要的论文。大家引用时,都是据根普通本子。我们总想找寻最早刊载的原文。一直找了十多年,才在天津历史博物馆找到一份《直报》,这也许是国内硕果仅存的一份了。经过对校,发现大家引用的《原强》与《直报》上原文差异极大。又如诗集方面,我们以为得到一本《瘉壄堂诗集》已经很不容易了,但严群先生借给我们的一本,不仅有校勘文字,并且还有编者的注释文字——简单说明诗中怀念人物或酬答人物的生平。又如翻译方面,我们虽然借到很多不同版本的《天演论》,甚至还从陕西图书馆借到1895年作正式的刊本(与三年后正式出版的差异极大),但最早正式出版的本子——慎始基斋的本子却是直到最近才找到的。
  关于搜集新资料,我们分两个方面进行:第一,进一步搜集已经刊登发表过的资料。第二,搜集还未经刊登发表过的手稿或抄稿。
  搜集已经刊登过的资料,主要对象是报刊。我们在中国科学院与北京图书馆找到了严复创办的《国闻报》。虽然两处所藏都有残缺,但互相补充,就成为全份(这可能也成为中国仅存的一份了)。我们在这份报纸上发现了许多篇向来未被人注意的严复文字。在戊戌政变之后,严复脱离了《国闻报》,又经常在《外交报》(杂志)、《新民丛报》(杂志)、《大公报》(日报)、《庸言报》(杂志)、《中外日报》、《公言报》(日报)、《平报》(日报)等报刊发表文章,我们在这些报刊中也发现了一些新的材料。
  此外,我们也找到几本书,如《也是集》、《瘉壄堂诗》、《海军大事记》、《学易笔谈二集》、《删亭文集》、《逻辑指要》、《蹇斋幐墨》、《广西边事旁记》、《燕山楚水》(日文),以及香港出版的《评点庄子》、新加坡出版的《严几道先生遗著》等等,其中有不少材料,今天已很难看到了。
  关于未经刊登发表的手稿或抄稿,我们花的时间就更多。在这方面首先要感谢严群先生。严群先生是严复的侄孙,生平最注意收藏严复文字。十多年来,他陆续整理并先后寄来了抄稿近一百篇,包括论文、诗词、书札、专著及翻译各个方面,一部分是未曾看到过的新材料,史料价值非常高。此外,还寄来不少珍贵图片。
  其次,我们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又发现了一批严复手稿。十余年前,严群先生曾告诉我们说:“严复去世后,所遗文稿全部交由严复夫人集中保管,装在一个木箱里。其中藏有论文、书信、诗词,也藏有手批的书。《天演论》手稿也在其中。后来这个箱子为他的第五个儿子严玷所保存。严玷到英国留学时,曾随身带往,以后又随身带到南洋。抗战时,他因癌病到欧洲治疗,将此箱寄存于南洋一友人处。不久,严玷病死欧洲。严复的第四子严璿后来打听到这个箱子的下落,曾到南洋寻找,但未有结果。”1962年4月份《历史教学》上刊登了《天演论》翻译手稿的照片,并注明原稿存于中国革命博物馆。那么,中国革命博物馆所藏这一部原稿到底从那里得来?是不是就从那只箱子里发现的?如果真是这样,岂不是箱子已经找到了么?经查询,始知解放后,严玷友人将严复文稿交送我国驻印尼大使馆,大使馆又送回国内。这些资料现分藏于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革命博物馆,这一批材料的确是极其丰富的。约有二十篇论文、三十首诗词,一百余封书信以及《政治讲义》残稿、有《天演论》的翻译原稿(并有自己的批注)和一些翻译未完的残稿。此外,还有1908——1920年的日记(极简单,中间又缺了四年)和十来种书的评注。这真是一个新资料的巨大来源。
  再次,我们从其他许多单位及私人处也得到好些新的资料。从上海图书馆得到了《与张元济书》及《与汪康年书》共三十多封,从福建省博物馆及图书馆共得到了《与陈宝琛书》三十多封。从江西师范学院图书馆又得到了《与熊纯如书》被节删掉的信件约三十封并补足其他信件被删节之处。从南京图书馆、北京图书馆、福州市文管会、湖南社会科学院也得到若干件。私人方面,吴汝纶之孙吴防先生寄来二件,王蘧常先生寄来三件,严琥先生寄来严复给他的家书十四封,顾廷龙先生寄来《与高梦旦书》四封,祁龙威先生寄来一件,卞慧新先生也寄来几件。汤志钧先生经常帮助我们了解新材料的情况,并且也据上海博物馆所藏抄寄一件。
  经过这样一番搜集,《严复集》的内容大大增加了。过去,在论文方面,我们只知道有四十多篇,约八万字,现在已有了一百二十多篇,近三十万字。书信,过去我们只知道有八十封信,约五万字,现在已有了三百八十多封,约二十八万字。诗词,搜集到的有五六十首。专著,添了《庄子评点》(严群先生藏,与香港岷云堂出版的本子不同)以及《王荆公诗评点》。翻译,也添了《国计学甲部》、《计学浅说》、《有机天演》等几部翻译未完的残稿。总起来说,我们所得到的新材料,当在五十万字左右。除翻译文字外,严复自己所撰著的文字,包括按语在内,原来只有五十万字左右,现在已有一百多万了。
  不过我们所已掌握的资料,还未达到“完备”的地步。我们现在就已经知道某些严复文字的线索,但一直还没有得到那些书报或文稿。譬如说,据《严几道与熊纯如书札节钞》,严复在北京《公言报》上还有好些论文;据熊正理先生来信,严复在天津《大公报》及上海《中外日报》上也常发表文章,但因我们无法确定这些文章所发表的具体日期或约略日期,无法到外地进行繁重的翻阅工作。虽也查到几篇,但仍有遗漏。有人说,吴芝瑛写本《楞严经》上还有严复的序或信,我们一时也未寻获。
  又如未刊稿方面,我们现在看到的《庄子批点》并不是最好的本子,严复原有一部极好的《庄子批点》,为马其昶(通伯)所借去,以后未归还(见《学衡》第二十期的《书札节钞》)。马其昶藏书解放后大概已经归公,我们也许可以循此线索,得到原批本。我们又看到章士钊的一篇文章说:“(民国)七年,愚任北大教授,蔡校长曾将先生名词馆遗稿之一部,交愚董理,其草率敷衍,亦弥可惊。计先生藉馆觅食,未抛心力为之也。”也有人说,这工作并不草率,是认真的。无论草率还是认真,总还有这么一堆稿子,可是我们现在连他的下落也不知道。
  严复的书信,也有很多尚未找到。如严复与师友吴汝纶、郭嵩焘、陈宝琛、陈三立、张元济、夏曾佑等人,与门徒伍光建、熊元锷、侯毅等人过往甚密,常有信件往来,但我们现在只找到给张元济、汪康年与陈宝琛的信,算是多一些。给吴汝纶的信,吴汝纶之孙吴防先生说,只保存了一封;给陈三立的信,据陈三立的孙女说,已无法找到;给夏曾佑的信,还不知线索。给侯毅(疑始)的一封信,是夹在侯毅出卖给南京图书馆的一堆书中,偶然发现的。给伍光建的信,最近才承严群先生寄抄几封。有的已有线索,但未能得到,如辽宁省博物馆现存严复致熊元锷书三十余封,因他们计划自己整理,所以没有提供出来,本书暂阙。
  我们以后还要继续进行搜集工作。盼望读者知道材料的出处或线索时,能随时告诉我们。

(三)关于整理资料的工作

  对搜集到的资料,我们则分段标点,校勘文字,考订年月,辨别真伪,进一步做了整理工作。
  关于文字的整理。严复的手稿与公开刊行的相较,内容颇有不同,手稿多为初稿,刊行时又作了修改,因此,凡已刊行的,我们就用已刊行本作底本,然后再加校勘。严复原稿中有很多草字,有的已经残缺,辨认殊难,为慎重起见,凡是我们不能肯定的地方,一般都加注说明,只是在错误极明显的地方,才敢于改动。因此,我们就决定,有的只写下最简单的结论。
  关于年月的考订。严复的文章、著作、书信,绝大部分已考定出写作年月,各类文字基本上按时间顺序排例。诗词则大多数不能考定确切年月,在《瘉壄堂诗集》中,上卷系辛亥革命以前所作,下卷系民国成立以后所作。我们只照原书排列,不再作考订。
  关于辨伪工作。天津出版的《国闻报》(日报)与《国闻汇编》(旬刊)是维新运动时期北方最重要的报刊。严复是最主要的发起人,并经常为之撰文。严复在戊戌政变以前所发表的论文,大部分在这里。北京图书馆藏有《国闻报汇编》六册。梁启超《清议报一百册祝辞》说:“《时务报》后,……惟天津《国闻报汇编》(当系《国闻汇编》之误——引者)成于硕学之手,精深完粹,夐乎尚矣。然仅出五册,便已戛然。”今北图藏有六册,是全部无缺的了。就六册的目录来看,严复的只有几篇翻译文字,都署名“侯官严复述”。其他各文,也都署明作者姓名,只有第一册《国闻汇编叙例》不署姓名,不过可以确定这是严复的文字。《国闻汇编》中的严复论文,只有这《叙例》一篇。
  《国闻报》,北京图书馆所藏的,只有初开办时两个多月的比较完整,其余都是残缺的。而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保存的则相当完备,两者互相补充,则恰恰凑成一份全而不缺的戊戌时期的《国闻报》(光绪23——24年即1897——1898年部分)。我们阅读后,发现在这两年全部的《国闻报》中,并没有一篇文章用严复(或严又陵或严几道或其他别号)的名义来发表的。就是那一篇著名的长达万言的《上皇帝书》,严复在面奏光绪时曾明确说是他自己所作的,在《国闻报》上也不署名。怪不得吴汝纶看到《论治学治事宜分两途》一文时,写信给严复说:“《国闻报》中有治学治事宜分两途之论,几道所作无疑,他人无此议论也。”现在知道,严复在《国闻报》上所发表的文章,都是属于社论性质的,都是不署名的。只有一篇《八月三日侯官严先生在通艺学堂演说西学门径功用》例外,但这是先用演说形式在别处发表,《国闻报》才在“照录”一栏中予以刊载。我们固然相信严复是《国闻报》上写社论的主要人物,但却不能肯定所有社论都是严复的文字。王修植、夏曾佑甚至杭慎修,都可以写社论(有几篇可以肯定的夏曾佑写的)。经过王拭先生考订,我们认为,在戊戌政变前,《国闻报》共发表了四十二篇社论(1898年的十月份除外),至少有二十三篇出于严复的手笔。
  此外,《大公报》曾刊载有《读新译甄克思社会通诠》一文,以后《外交报》又加以转载,这也是一篇不署名的文字。我们认为这篇文章一定是严复所作无疑[①]。吴防先生寄给我们一篇近万字的《海军奏稿》,我们已经考定这是严复代直隶总督杨士骧拟的稿子[②],并经吴汝纶之子吴闿生修改,幸而抄寄的原件还一一注明被删改了的文字,我们就恢复了严复的初稿的本来面目。
  本书的编辑,得到上述许多单位和同志,特别是严群先生的大力支持;中华书局近代史编辑室的同志负责本书的编辑事项,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,并此志谢。
  由于我们水平有限,本书的缺点和错误在所难免,诚恳盼望读者们予以指正。
注释:

  第 1589 页[①]《大公报》于1907年7月15日重刊此文,并加按语说:“瘉壄堂著述向为学界欢迎。……兹《读甄克思社会通诠》一篇,虽著于四年前,然按之今日时势,仍莫不切合,……用是赓录报端,以饷阅者。”
  第 1589 页[②]参见本书所收《严复日记》。